2026/08/25
職場健康心理學:在苛責部屬背後,藏著受傷的自己
職場健康心理學:在苛責部屬背後,藏著受傷的自己
諮商室裡,坐在我對面的主管 Claire(化名)眉頭深鎖,語氣裡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煩躁。
「我真的快被我的組員逼瘋了。」她揉了揉太陽穴,「寫個公文錯別字連篇,甚至還會把要給 A 客戶的報價單誤傳給 B。我每次看到這種低級錯誤,一把火就冒上來。這麼簡單的事情,用心一點很難嗎?」
她語速飛快,帶著管理者的精明俐落,但在那份憤怒與不耐煩的底層,我隱約聽見了一種極度緊繃的焦慮。
「當妳看見這些疏忽時,除了生氣,心裡浮現的第一個聲音是什麼?」我輕聲問。
Claire 愣了一下,沉默了幾秒,眼神有些飄忽:「我會覺得……怎麼可以這麼不小心?在職場上,犯這種錯是會被淘汰的。如果連細節都顧不好,別人會怎麼看我們的專業?」
我試著邀請她往更深處探尋:「那麼,在你的生命歷程中,是不是也曾經有人用這樣嚴厲的標準,審視過你的『不小心』?」
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,輕輕轉開了一扇塵封的門。Claire 的肩膀漸漸垮了下來,神情從銳利轉為脆弱。
她回憶起剛入行時的自己。那時她也是個充滿熱情的新人,卻因為幾次疏忽,被當時的主管在會議上公開指責「做事不用心、缺乏責任感」。主管那輕蔑的眼神與成見,成了她長達數年的夢魘。為了不再感受那種被羞辱與否定的無助,她強迫自己進化:每封信件檢查五遍、每個數字反覆核對,大腦建立起一套近乎軍事化的自我監控機制。
她靠著這套嚴苛的標準一路晉升,卻沒發現,當年那個拿著皮鞭對她冷嘲熱諷的「嚴苛主管」,早已搬進了她的心裡,成為她內在的常駐法官。
「當妳看見部屬出錯時,」我對她說,「妳的不耐煩,其實是一場潛意識的移情。部屬的粗心,無意間觸發了妳心裡那個『曾經犯錯、感到極度羞愧與不安的小女孩』。妳不是在對部屬生氣,妳是在對過去那個不夠完美的自己生氣——『我都已經這麼努力克服、把自己逼得這麼緊了,你怎麼還可以這麼放鬆、犯這種錯誤?』」
Claire 的眼眶紅了。她搶先站上評判者的位置去挑剔部屬,本質上只是為了防禦內在再次體驗到當年「被審判」的恐懼。
我們最努力反抗的傷害模式,往往會在我們擁有權力之後,無意識地重演。曾經被奪走包容的人,很容易在收回主導權後,忘記如何給予包容。
在晤談的尾聲,我邀請 Claire 做一個練習:下一次,當部屬的錯別字再次點燃胸中的怒火時,先不要急著發作。把手輕輕放在胸口,給自己三個深呼吸的時間,對內心那個緊繃已久的自己說一句:「沒事的,現在很安全,我們已經不用再靠著懲罰自己來證明價值了。」
當我們能夠對自己過去受傷、犯錯的經驗,保持溫柔的同理與接納,內在那個揮舞著法槌的緊繃評判者,才會真正鬆開雙手。
唯有先學會善待自己心中的脆弱,我們能在面對他人的不完美時,放下防禦性的苛責,長出清明而堅定的邊界,以及真正溫暖的慈悲。